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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没有工资
[ 2006-12-22 12:12:00 | By: 鹰舞长空 ]
 

(阅读文章)1、没有工资的母亲
何素子
    母亲没有工资,因为她一生都是家庭妇女。煮饭,洗衣,操持家务,抚养我们兄弟姐妹四人。家里的经济收入全靠在地质队煮饭的父亲的工资,除此之外便是自留地上的几棵果树了。穷家难当,但母亲仍用她纤细的手、细蜜的心,让我们吃饱穿暖,从来没有受到过饥寒,即使是在最艰难的岁月。那些双职工父母的小伙伴还很羡慕我们。但我们想,要是母亲也有工资,我们家的生活不是更好吗?
    我结婚的时候,父亲千里迢迢,陪着母亲来看我嫁的城里新郎。父亲摸索半天,掏出个牛皮纸包,有些歉意地对我说:“没办法,就只有2000块钱,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,没有什么积蓄,我们只能拿出这么多了。”
    想到男友家给我们买了房和全套家具,父亲的2000块钱就有些寒碜了,我有些失望,脱口而出:“要是妈也挣工资就好了。”
    母亲在一旁听了,面带惭愧地笑笑。
    直到有一天,我看了一篇题为《母亲的价格》的文章说,母亲的工作是一种“技术性的中级管理”工作,若母亲的工作可获得薪水,合理的年薪约为6万美元,换成人民币可是几十万呵。
    著名的艾德尔曼财经服务组织经过细蜜的计算与评估,得出这样的结论:若将母亲的各项工作改为出钱聘人代劳,那么,子女一年付出的工钱应高达63万美元。不要说63万美元,即使是6万美元一年的工资,又有多少子女能够支付得起呢?
    那一刻,我深深的惭愧了。我想器没有电风扇的童年,母亲整夜不睡,用棕叶扇给我们带来凉爽;为了让我们吃饭时不受蚊蝇打扰,母亲用艾蒿烟赶走飞虫;生病的时候,母亲漫山遍野去寻草药;为了让我们吃饱,母亲从来没有上过桌子,我们吃饱了她才吃;直到我在先县城读重点高中,母亲给我“营养”,把家中仅有的母鸡杀了煨好给我送来………而我们,却一直为母亲没有挣工资带给我们更多的物质享受而颇多抱怨。我们在享受母爱的同时,不知不觉间,已经欠下了母亲那么巨大的一笔工资,而我们自己,却是那么心安理得。
    母亲是一种职业,是一份没有工资的工作。女人做了母亲,便是全副身心地投入,这份劳碌、繁杂而又无休止的工作,母亲做得细腻,做得纯粹,头发白了,腰做弯了,母亲也毫无怨言,而且分文不取。
    母亲的工资,是我们该支付的,而且永远也支付不清。
2、 阳光  中考满分作文 选读)
   我是一棵蒲公英,我已成为了一个母亲,我的孩子才刚刚诞生,却即将离我而去。我不忍心将它们放飞天涯,然而这是事实,也是命运。我也仅仅只能期待它们在离开我的日子里能够茁壮地成长。  
   于是,我祈求太阳,将它的光芒照满大地,照醒我那还迷糊着睡眼的孩子,告诉它们去寻找自己的未来与希望。 我一夜未眠,就是在等待太阳的出现,然而黑夜真是漫长啊,我焦急地等待着。渐渐地,对面的山腰上露出太阳小小的额头,一会儿功夫,太阳便将自己那慈善的目光投向了我们,投向了每个角落。然而此时的我,心情却复杂起来。我希望它们能在阳光的抚摸下独立、坚强地成长,可我却放不下它们。  
   命运并没有改变,它们,我的孩子带着泪水离我而去,我也只能告诉它们,有阳光的地方,便有妈妈。妈妈就是太阳。不知何时,我的绿叶上,变出了几颗晶莹的水珠,那是我的泪,伴随着阳光,希望带去一个母亲的祝福。  我是蒲公英,是个刚出生的婴儿。我刚从母亲的怀里探出个小脑瓜,便领会到了世界的美丽,真漂亮啊!我欣喜若狂,胡蹦了一阵子,妈妈让我别摇了,我才静了下来,但心里的激动并没有停止。  
   不知为什么,妈妈似乎很忧伤,我问妈妈有什么事,妈妈说,孩子,你们明天便要离开我了啊!为什么……  你们要独立去生活,成长,成为一棵棵美丽的蒲公英。不过你们别担心,有太阳在你们身边,有阳光的地方,便有妈妈。妈妈就是太阳。  
   一夜,我一点也没睡,妈妈也没睡。她一直在祈求着太阳,好好地照顾我们。而我也跟着祈求,希望太阳能保佑我和妈妈,永远都不分离。  
   可惜的是,我的愿望未能实现,我还是离开了妈妈。可我始终记得妈妈的话:有阳光的地方,便有妈妈。妈妈就是太阳。  
   点评:小作者借薄公英母子的嘴说出了阳光的美丽,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,真是匠心独运,令人耳目一新。这就首先在形式上抓住上阅卷老师的眼光。再细看全文,结构新疑,思路清晰,行文紧扣题目,语言朴实清新、准确到位。一位中学生能在考场上写出一篇如此美丽的童话,真是令人惊讶,不由击节赞叹!

(毕淑敏系列文章3-6)3、我很重要
  当我说出"我很重要"这句话的时候,颈项后面掠过一阵战栗。我知道这是把自己的额头裸露在弓箭之下了,心灵极容易被别人的批判洞伤。许多年来,没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表示自己"很重要"。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--"我不重要"。
  作为一名普通士兵,与辉煌的胜利相比,我不重要。
  作为一个单薄的个体,与浑厚的集体相比,我不重要。
  作为一位奉献型的女性,与整个家庭相比,我不重要。
  作为随处可见的人的一分子,与宝贵的物质相比,我们不重要。
  我们--简明扼要地说,就是每一个单独的"我"--到底重要还是不重要?
  我是由无数星辰日月草木山川的精华汇聚而成的。只要计算一下我们一生吃进去多少谷物,饮下了多少清水,才凝聚成一具美轮美奂的躯体,我们一定会为那数字的庞大而惊讶。平日里,我们尚要珍惜一粒米、一叶菜,难道可以对亿万粒菽粟亿万滴甘露濡养出的万物之灵,掉以丝毫的轻心吗?
  当我在博物馆里看到北京猿人窄小的额和前凸的吻时,我为人类原始时期的粗糙而黯然。他们精心打制出的石器,用今天的目光看来不过是极简单的玩具。如今很幼小的孩童,就能熟练地操纵语言,我们才意识到已经在进化之路上前进了多远。我们的头颅就是一部历史,无数祖先进步的痕迹储存于脑海深处。我们是一株亿万年苍老树干上最新萌发的绿叶,不单属于自身,更属于土地。人类的精神之火,是连绵不断的链条,作为精致的一环,我们否认了自身的重要,就是推卸了一种神圣的承诺。
  回溯我们诞生的过程,两组生命基因的嵌合,更是充满了人所不能把握的偶然性。我们每一个个体,都是机遇的产物。
  常常遥想,如果是另一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,就绝不会有今天的我……
  即使是这一个男人和这一个女人,如果换了一个时辰相爱,也不会有此刻的我……
  即使是这一个男人和这一个女人在这一个时辰,由于一片小小落叶或是清脆鸟啼的打搅,依然可能不会有如此的我……
  一种令人怅然以至走入恐惧的想象,像雾霭一般不可避免地缓缓升起,模糊了我们的来路和去处,令人不得不断然打住思绪。
  我们的生命,端坐于概率垒就的金字塔的顶端。面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我们还有权利和资格说我不重要吗?
  对于我们的父母,我们永远是不可重复的孤本。无论他们有多少儿女,我们都是独特的一个。
  假如我不存在了,他们就空留一份慈爱,在风中蛛丝般飘荡。
  假如我生了病,他们的心就会皱缩成石块,无数次向上苍祈祷我的康复,甚至愿灾痛以十倍的烈度降临于他们自身,以换取我的平安。
  我的每一滴成功,都如同经过放大镜,进入他们的瞳孔,摄入他们心底。
  假如我们先他们而去,他们的白发会从日出垂到日暮,他们的泪水会使太平洋为之涨潮。面对这无法承载的亲情,我们还敢说我不重要吗?
  我们的记忆,同自己的伴侣紧密地缠绕在一处,像两种混淆于一碟的颜色,已无法分开。你原先是黄,我原先是蓝,我们共同的颜色是绿,绿得生机勃勃,绿得苍翠欲滴。失去了妻子的男人,胸口就缺少了生死攸关的肋骨,心房裸露着,随着每一阵轻风滴血。失去了丈夫的女人,就是齐斩斩折断的琴弦,每一根都在雨夜长久地自鸣……面对相濡以沫的同道,我们忍心说我不重要吗?
  俯对我们的孩童,我们是至高至尊的惟一。我们是他们最初的宇宙,我们是深不可测的海洋。假如我们隐去,孩子就永失淳厚无双的血缘之爱,天倾东南,地陷西北,万劫不复。盘子破裂可以粘起,童年碎了,永不复原。伤口流血了,没有母亲的手为他包扎。面临抉择,没有父亲的智慧为他谋略……面对后代,我们有胆量说我不重要吗?
  与朋友相处,多年的相知,使我们仅凭一个微蹙的眉尖、一次睫毛的抖动,就可以明了对方的心情。假如我不在了,就像计算机丢失了一份不曾复制的文件,他的记忆库里留下不可填补的黑洞。夜深人静时,手指在揿了几个电话键码后,骤然停住,那一串数字再也用不着默诵了。逢年过节时,她写下一沓沓的贺卡。轮到我的地址时,她闭上眼睛……许久之后,她将一张没有地址只有姓名的贺卡填好,在无人的风口将它焚化。
  相交多年的密友,就如同沙漠中的古陶,摔碎一件就少一件,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成品。面对这般友情,我们还好意思说我不重要吗?
  我很重要。
  我对于我的工作我的事业,是不可或缺的主宰。我的独出心裁的创意,像鸽群一般在天空翱翔,只有我才捉得住它们的羽毛。我的设想像珍珠一般散落在海滩上,等待着我把它用金线串起。我的意志向前延伸,直到地平线消失的远方……没有人能替代我,就像我不能替代别人。我很重要。
  我对自己小声说。我还不习惯嘹亮地宣布这一主张,我们在不重要中生活得太久了。我很重要。
  我重复了一遍。声音放大了一点。我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这种呼唤中猛烈地跳动。
    我很重要。
  我终于大声地对世界这样宣布。片刻之后,我听到山岳和江海传来回声。
  是的,我很重要。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有勇气这样说。我们的地位可能很卑微,我们的身分可能很渺小,但这丝毫不意味着我们不重要。
  重要并不是伟大的同义词,它是心灵对生命的允诺。
  人们常常从成就事业的角度,断定我们是否重要。但我要说,只要我们在时刻努力着,为光明在奋斗着,我们就是无比重要地生活着。
  让我们昂起头,对着我们这颗美丽的星球上无数的生灵,响亮地宣布--
  我很重要。
4、提醒幸福
  我们从小就习惯了在提醒中过日子。天气刚有一丝风吹草动,妈妈就说,别忘了多穿衣服。才相识了一个朋友,爸爸就说,小心他是个骗子。你取得了一点成功,还没容得乐出声来,所有关切着你的人一起说,别骄傲!你沉浸在欢快中的时候,自己不停地对自己说:"千万不可太高兴,苦难也许马上就要降临……"我们已经习惯了在提醒中过日子。看得见的恐惧和看不见的恐惧始终像乌鸦盘旋在头顶。
  在皓月当空的良宵,提醒会走出来对你说:注意风暴。于是我们忽略了皎洁的月光,急急忙忙做好风暴来临前的一切准备。当我们大睁着眼睛枕戈待旦之时,风暴却像迟归的羊群,不知在哪里徘徊。当我们实在忍受不了等待灾难的煎熬时,我们甚至会恶意地祈盼风暴早些到来。
  风暴终于姗姗地来了。我们怅然发现,所做的准备多半是没有用的。事先能够抵御的风险毕竟有限,世上无法预计的灾难却是无限的。战胜灾难靠的更多的是临门一脚,先前的惴惴不安帮不上忙。
  当风暴的尾巴终于远去,我们守住零乱的家园。气还没有喘匀,新的提醒又智慧地响起来,我们又开始对未来充满恐惧的期待。
  人生总是有灾难。其实大多数人早已练就了对灾难的从容,我们只是还没有学会灾难间隙的快活。我们太多注重了自己警觉苦难,我们太忽视提醒幸福。请从此注意幸福!幸福也需要提醒吗?
  提醒注意跌倒……提醒注意路滑……提醒受骗上当……提醒荣辱不惊……先哲们提醒了我们一万零一次,却不提醒我们幸福。
  也许他们认为幸福不提醒也跑不了的。也许他们以为好的东西你自会珍惜,犯不上谆谆告诫。也许他们太崇尚血与火,觉得幸福无足挂齿。他们总是站在危崖上,指点我们逃离未来的苦难。但避去苦难之后的时间是什么?
  那就是幸福啊!
  享受幸福是需要学习的,当幸福即将来临的时刻需要提醒。人可以自然而然地学会感官的享乐,人却无法天生地掌握幸福的韵律。灵魂的快意同器官的舒适像一对孪生兄弟,时而相傍相依,时而南辕北辙。
  幸福是一种心灵的振颤。它像会倾听音乐的耳朵一样,需要不断地训练。
  简言之,幸福就是没有痛苦的时刻。它出现的频率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少。
  人们常常只是在幸福的金马车已经驶过去很远,捡起地上的金鬃毛说,原来我见过它。
  人们喜爱回味幸福的标本,却忽略幸福披着露水散发清香的时刻。那时候我们往往步履匆匆,瞻前顾后不知在忙着什么。
  世上有预报台风的,有预报蝗虫的,有预报瘟疫的,有预报地震的。没有人预报幸福。其实幸福和世界万物一样,有它的征兆。
  幸福常常是朦胧的,很有节制地向我们喷洒甘霖。你不要总希冀轰轰烈烈的幸福,它多半只是悄悄地扑面而来。你也不要企图把水龙头拧得更大,使幸福很快地流失。而需静静地以平和之心,体验幸福的真谛。
  幸福绝大多数是朴素的。它不会像信号弹似的,在很高的天际闪烁红色的光芒。它披着本色外衣,亲切温暖地包裹起我们。
  幸福不喜欢喧嚣浮华,常常在暗淡中降临。贫困中相濡以沫的一块糕饼,患难中心心相印的一个眼神,父亲一次粗糙的抚摸,女友一个温馨的字条……这都是千金难买的幸福啊。像一粒粒缀在旧绸子上的红宝石,在凄凉中愈发熠熠夺目。
  幸福有时会同我们开一个玩笑,乔装打扮而来。机遇、友情、成功、团圆……
  它们都酷似幸福,但它们并不等同于幸福。幸福会借了它们的衣裙,袅袅婷婷而来,走得近了,揭去帏幔,才发觉它有钢铁般的内核。幸福有时会很短暂,不像苦难似的笼罩天空。如果把人生的苦难和幸福分置天平两端,苦难体积庞大,幸福可能只是一块小小的矿石。但指针一定要向幸福这一侧倾斜,因为它有生命的黄金。
  幸福有梯形的切面,它可以扩大也可以缩小,就看你是否珍惜。
  我们要提高对于幸福的警惕,当它到来的时刻,激情地享受每一分钟。据科学家研究,有意注意的结果比无意要好得多。
  当春天来临的时候,我们要对自己说,这是春天啦!心里就会泛起茸茸的绿意。
  幸福的时候,我们要对自己说,请记住这一刻!幸福就会长久地伴随我们。那我们岂不是拥有了更多的幸福!
  所以,丰收的季节,先不要去想可能的灾年,我们还有漫长的冬季来得及考虑这件事。我们要和朋友们跳舞唱歌,渲染喜悦。既然种子已经回报了汗水,我们就有权沉浸幸福。不要管以后的风霜雨雪,让我们先把麦子磨成面粉,烘一个香喷喷的面包。
  所以,当我们从天涯海角相聚在一起的时候,请不要踌躇片刻后的别离。在今
后漫长的岁月里,有无数孤寂的夜晚可以独自品尝愁绪。现在的每一分钟,都让它
像纯净的酒精,燃烧成幸福的淡蓝色火焰,不留一丝渣滓。让我们一起举杯,说:
我们幸福。
  所以,当我们守候在年迈的父母膝下时,哪怕他们鬓发苍苍,哪怕他们垂垂老矣,你都要有勇气对自己说:我很幸福。因为天地无常,总有一天你会失去他们,会无限追悔此刻的时光。
  幸福并不与财富地位声望婚姻同步,这只是你心灵的感觉。
  所以,当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,我们也能够说:我很幸福。因为我们还有健康的身体。当我们不再享有健康的时候,那些最勇敢的人可以依然微笑着说:我很幸福。因为我还有一颗健康的心。甚至当我们连心也不再存在的时候,那些人类最优秀的分子仍旧可以对宇宙大声说:我很幸福。因为我曾经生活过。
  常常提醒自己注意幸福,就像在寒冷的日子里经常看看太阳,心就不知不觉暖洋洋亮光光。
5、孩子,我为什么打你
  有一天与朋友聊天,我说,就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当红卫兵,我也没打过人。我还说,我这一辈子,从没打过人……你突然插嘴说:妈妈,你经常打一个人,那就是我……
  那一瞬屋里很静很静。那一天我继续同客人谈了很多的话,但所有的话都心不在焉。孩子,你那固执的一问,仿佛爬山虎无数细小的卷须,攀满我的整个心灵。面对你纯正无瑕的眼睛,我要承认:在这个世界上,我只打过一个人。不是偶然,而是经常,不是轻描淡写,而是刻骨铭心。这个人就是你。
  在你最小最小的时候,我不曾打你。你那么幼嫩,好像一粒包在荚中的青豌豆。我生怕任何一点儿轻微地碰撞,将你稚弱的生命擦伤。我为你无日无夜地操劳,无怨无悔。面对你熟睡中像合欢一样静谧的额头,我向上苍发誓:我要尽一个母亲所有的力量保护你,直到我从这颗星球上离开的那一天。
  你像竹笋一样开始长大。你开始淘气,开始恶作剧……对你摔破的盆碗、拆毁的玩具、遗失的钱币、污脏的衣着……我都不曾打过你。我想这对于一个正常而活泼的儿童,都像走路会跌跤一样应该原谅。
  第一次打你的起因,已经记不清了。人们对于痛苦的记忆,总是趋向于忘记。总而言之那时你已渐渐懂事,初步具备童年人的智慧;它混沌天真又我行我素,它狡黠异常又漏洞百出。你像一匹顽皮的小兽,放任无羁地奔向你向往中的草原,而我则要你接受人类社会公认的法则……为了让你记住并终生遵守它们,在所有的苦口婆心都宣告失效,在所有的夸奖、批评、恐吓以及奖赏都无以建树之后,我被迫拿出最后一件武器--这就是殴打。
  假如你去摸火,火焰灼痛你的手指,这种体验将使你一生不会再去抚摸这种橙红色抖动如绸的精灵孩子,我希望虚伪、懦弱、残忍、狡诈这些最肮脏的品质,当你初次与它们接触时,就感到切肤的疼痛,从此与它们永远隔绝。
  我知道打人犯法,但这个世界给了为人父母者一项特殊的赦免--打是爱。世人将这一份特权赋于母亲,当我行使它的时候臂系千钧。
  我谨慎地使用殴打,犹如一个穷人使用他最后的金钱。每当打你的时候,我的心都在轻轻颤抖。我一次又一次问自己:是不是到了非打不可的时候?不打他我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?只有当所有的努力都归于失败,孩子,我才会举起我的手……每一次打过你之后,我都要深深地自责。假如惩罚我自身可以使你汲取教训,孩子,我宁愿自罚,那怕它将苛烈10倍。但我知道,责罚不可以替代也无法转让,它如同
饥馑中的食品,只有你自己嚼碎了咽下去,才会成为你生命体验中的一部分。这道理可能有些深奥,也许要到你也为人父母时,才会理解。
  打人是个重体力活儿,它使人肩酸腕痛,好像徒手将一千块蜂窝煤搬上五楼。于是人们便发明了打人的工具:戒尺、鞋底、鸡毛掸子……
  我从不用那些工具。打人的人用了多大的力,便是遭受到同样的反作用力,这是一条力学定律。我愿在打你的同时,我的手指亲自承受力的反弹,遭受与你相等的苦痛。这样我才可以精确地掌握数量,不致于失手将你打得太重。
  我几乎毫不犹豫地认为:每打你一次,我感到的痛楚都要比你更为久远而悠长。因为,重要的不是身累,而是心累……
  孩子,听了你的话,我终于决定不再打你了。因为你已经长大,因为你已经懂了很多的道理。毫不懂道理的婴孩和已经很懂道理的成人,我以为都不必打,因为打是没有用的。唯有对半懂不懂、自以为懂其实不甚懂道理的孩童,才可以打,以助他们快快长大。孩子,打与不打都是爱,你可懂得?

6、坦然走过乞丐
    喜欢张爱玲的一个理由,是她说自己不喜欢乞丐。凡人不敢说厌恶乞丐,特别是女性,那样显得多不善良啊!
    乞丐是一个现象,它把贫穷和孱弱表面化了,瘫软地体现了出来。它把人的无助赤裸裸地表达着,让他人在同情之后,起了帮助的欲望和收获施予的喜悦。
    于是乞丐就成了常说常新的话题,名著中的乞丐常常是睿智和淳厚的,平常人也有很多与乞丐有关的故事。听过一个女子讲述,她最终决定嫁给丈夫,是因为那个男人在看到乞丐的时候,总是一往情深地掏钱。某次竟把请女孩吃饭的钱悉数捧出,以至于两个人只能空腹沿江散步(女孩的钱只够两人回家的路费)。女孩认定男子值得信赖,很快和他结婚了。那个衣衫不整的乞丐不知不觉中成了红娘。当我对女孩见微知著的聪敏欣赏不已时,她脸色陡沉,说婚后不久发现丈夫狭隘虚伪,很快分道扬镳。于是那个乞丐又在浑然不觉中成了罪人。
    我茫然了,不知如何对待这大城市眉眼上的瘤。某天和海外宗教界的朋友结伴走地铁。肮脏的老乞丐裹着污浊破毡,半跪半俯地挡住了阶梯,破旧草帽中,零星小币闪着黯淡的光。毡下像枪管一般刺出半截腿,该长脚的地方,却是一团褐色的腐肉。情景的惨和气味的熏,使人不得不远远抛下点钱,逃也似地躲开。
    我知趣地退后了几步,和朋友拉开距离。依她的慈悲和博爱,无论捐出多少,都是心意,也是隐私,我尊重地闪开为好。
    她端庄地走了过去,俯身对残疾老人说,请您让一让,不要阻了通道,您没看到人们都绕开你走吗?这让大家多不方便啊。老人抬起半张脸,并不答她的话,我行我素道:行行好,太太,给几个小钱……
    朋友悄然走了过去,不曾放下一枚分币。进入地铁,找到站内的工作人员,她说,通道上有个乞丐,妨碍了交通,请你们敦促她走开。
    我无声地看着这一切,心想不给钱尚能理解,比如恰逢心绪不佳,无有余力关顾他人,但找了公安驱赶老乞丐,是不是也嫌过严?忍不住替她找理由,说:我看到报载,有些乞丐骗吃骗喝,白天在街上行乞衣衫褴褛,下了班之后,西装革履下馆子;有的干脆以此为业,几年下来,居然在乡下起楼造屋成了当地首富……想你一眼看出那乞丐正是这路人等?
    朋友笑了,说我哪有这份神功。你说的那些事例我也在报上看过。具体到这位老人,没有证据,我们不可以随便怀疑。我疑惑道,既然你不认为他是坏人,为何不施舍?
    朋友道:可我也不能判断出他是否真的贫病无告,难以自食其力啊?!
    我说,这却难了。每个人在掏腰包施舍之前,难道还要雇个私人侦探,一一查访乞丐们的收入情况吗?
    朋友正色道,这正是现代社会的为难之处。农耕社会,谁个穷谁个真无助,十里八乡的人都心里有数。进入信息社会了,人员大量流动,我们知道火星几日几时几分大冲,一般人却无法掌握乞丐们的真实背景。
    我说,那怎么办呢?有些乞丐挡住你的路,展示他们的残疾和可怕,吓得你不得不甩钱。几个人同行,若你袖手而过,就显出小气和不仁,压力也挺大啊。
    朋友说,我是从不在马路边施舍的。那样不是仁慈,而是愚蠢。当然了,我不敢说马路边的每一个人都不该救助,但救助,也要有现代的意识。你给了一点钱,他就叩头,他靠出卖尊严得到金钱,你收获了廉价的欲望满足。你的那几个小钱,是不配得到这样的回报的。他轻易地以头触地,因为他已不看重自我。那种靠展示生理恶疾,压榨人们的感官,更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和逼迫。利用丑恶博得金钱,古来就被称为"恶乞",被人所不齿。如果你辛辛苦苦挣来的钱,却助长了不良之风,不正与你善良的愿望相悖吗?!
    我听得点头,又问,那我们如何施舍呢?
    朋友说,要有正式的慈善机构来负责这些事务。它要接受各方面的监督,来有来路,去有去向,一清二白才能把好钢使在刀刃上,又省了普通民众的甄别之难。
    从那以后,我可以坦然走过乞丐身旁。对那些慷慨解囊之人不再仰慕,对那些扬长而去之人也不再侧目。当然了,也积极向正规机构捐助并期待他们的清廉。

 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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